如松 : 良药与毒药,只在一线间

前两月写过《伟大的发明,破产式印钞》(6月26日)和《疫苗厉害,纸片更厉害》(7月23日),说的都是关于现在正在进行的印钞问题。以往我们都经过了很多次放水时期,但为何本次的放水与以往不同?

第一,2017年,家庭部门的负债率已经达到了49%。有学者计算,如果考虑到公积金贷款和民间的私人借贷,现在这个数字约为60%,这是个什么样的水平哪?

关于发达国家家庭部门的合理负债率是多少才比较合理、发展中国家家庭部门的负债率是多少才比较合理,一直处于争论之中。事实上,这个“合理”的数字各国都不相同。以美国为例,2008年次贷危机爆发时,有学者计算其家庭负债率是100%。根据2015年全球营商环境报告,美国的综合税率是43.8%。也就是说,在每100块钱的GDP中,家庭部门拿走的是56.2元。发生次贷危机时,家庭部门的负债与家庭部门实际占有的GDP之比是1.78,美国家庭部门合理的负债水平应低于这一数字。

同样,按世界银行2015年的全球经商环境报告,中国的综合税率为64.6%,也就是说,在100块钱的GDP中,家庭部门实际占有的是35.4元。现在,家庭部门的负债与家庭部门实际占有的GDP之比约为1.7。按这个标准来说,现在中国家庭部门的负担与爆发次贷危机时的美国家庭十分接近。这里还有一个变数,那就是政府税收的投入方向的差别,如果一国税收对医疗、教育、养老等事业有比较完整的覆盖,就减轻了家庭的负担,在同样的负债水平下家庭部门的负担轻,也即可以承担更高的负债,反之亦然。考虑到这一因素,中国家庭的负债水平应该已经达到或超过了爆发次贷危机之时美国家庭的负债水平。

另外,根据世界银行2015年的全球经商环境报告,其它主要国家的综合税率为日本51.3、德国48.8、英国33.7、法国69.0、印度61.7、意大利65.4、加拿大21,同样的家庭负债率(家庭债务与GDP之比),加拿大人的实际负担最轻。

第二,上述数字有意义吗?有,但尚有其局限性,因为各国的具体情况十分复杂,一些因素并不足以用数字精确反应,最终要看负债是否开始冲击人们的生活。当达到一定的负债水平开始冲击人们的基本日常消费之后,说明这个负债水平已经达到了极限——进一步就是爆发危机。

今年以来,各种关于消费的数字让人担忧,Canalys的数据显示,2017年中国智能手机市场总出货量为4.59亿部,年比下降4%,2018年第一季度遭遇有史以来最大跌幅,整体出货量下降21%。2018年6月,汽车销售开始下滑。根据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公布的零售50 强销售数据,7月同比下降3.9%,增速相较上年同期大幅下滑8.9 个百分点。这都在说明,债务市场已经严重地冲击了人们的基本生活。

这意味着债务极限到了。

第三,这种情形下,央行放水会带来了什么后果哪?

之所以近年来经济增速不断下滑,根源在于2012年之后经济潜力的下降,按白崇恩教授的计算,中国的资本投资收益率已经从次贷危机前后的8%左右降低到2012年的2.7%,当资本投资收益率不断下降之后,资本就无法进入实业领域,而是热衷于炒作资产价格,这本质上是进行“钱炒钱”的行为。这一时期房地产价格的加速上涨,根源就在于此。

要说明的是,贸易战会导致出口受阻,继续打压中国的资本投资收益率,让资本更无法进入实体经济领域。

此时,央妈继续放水,虽然希望实现很多愿望,为了实现这些愿望也在打击非法集资行为,但在资本在无法进入实体经济领域的情形下,只有几个选择:要么进入汇率市场,这会推动通胀,也不受管理层欢迎;要么进入房地产领域,这是比较可能的一个方向,给正在降价抛售房产回收现金流的房企渡命,居民部门的债务情形继续恶化;要么就是直接商品价格,推动通胀,增加人们的生活支出。无论这些钞票流向哪一个方向,都会进一步恶化家庭部门的资产负债表,加速进入危机。

在家庭部门负债率比较低的时期,央行放水,可以推动居民部门加杠杆,推动经济增长,可算作良药。但在今天的负债水平下,央行放水会加速居民部门的资金链断裂,并在银行系统产生大量的坏账,是毒药。良药与毒药只在一线间。

那么,央行为什么要释放“毒药”?核心在于以往的经济增长模式所带来的问题。一直以来,中国都是通胀型经济体,基础设施建设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不二法门,这就让中国经济体系中积累了大量债务,这些债务主要存在于地方ZF和国企等经营主体内。一旦出现流动性紧缩,地方债和国企债问题就会剧烈爆发,带来两个方面的严重后果:第一,地方ZF如果大量破产,将导致行政危机,这很难被接受;第二,债务问题集中爆发就会产生天量的坏账,银行系统立即遭遇危机。危机以剧烈的形式爆发显然不被管理者接受,所以,央行只能使用印钞的手段缓解地方债和国企债务问题。

放水是良药还是毒药?只在一线间。

赞 (0)

评论 0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