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勇士: 【城市战争系列】血战手机

这个系列将要讲述的,是我国城市与城市之间惨烈的经济竞争。为了争夺产业、人才、资源与资金,中国各个城市之间各出奇谋,拼得头破血流,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底线。本系列的第一篇文章,要讲的就是手机。

手机行业,已经成为了中国经济最强大的构成部门,没有之一。2018年,中国手机出口规模达到1407亿美元,占当年度我国出口总规模24874亿美元的比值达到5.7%,乃是我国单项出口最大的产品。下图是我国从2013年至2018年的手机产量和出口量数据(产量数据来源为国家统计局月度数据库,出口量数据来源为海关月报)。从下表可以看出,我大中国生产的70%手机都是用于出口。这里顺带说一句,全世界的80%手机都是在我大中国生产,剩下的主要生产国是印度。

各位可以看到,在产量数据上,我国手机产量从2013年的15.2亿上升到2017年的峰值18.9亿台,2018年开始呈现下降趋势,降到了17.98亿台,产量下降背后的原因在于手机技术进步陷入停滞,5G等概念又无法落到实处,老百姓的手机购买欲望在降低。在出口量方面,2015年达到峰值的14.5亿台,就开始呈现下降趋势,2018年下降到12.0亿台。这两组数据结合起来,意味着手机产业已经变成了存量市场,基本丧失了增长性。而中国各大城市将因为手机市场丧失增长性,展开更加酷烈的产业竞争。

下表给出的,是我国手机产量排名前十的城市从2013年至今的历年产量数据表,数据来源为各市年度统计公报。

2018年中国手机产量最高的城市是重庆,达到3.78亿台。注意,重庆的手机产量是在2015年之后迎来的爆发,主要是原本聚集在深圳华强北的千元机产业全面搬迁到了重庆。各位千万不要看不起千元机,比如“传音”( TECNO)这种手机牌子,在国内基本上没得卖,但是在非洲大地上,这是最受欢迎的品牌,没有之一,每年能卖出上亿台。这款手机最大的卖点就是自带美颜功能的拍照,能清晰的拍出黑人的五官,它的广告也就是赤裸裸的强调这一点,比如下图,就是传音手机的典型广告。

重庆抢走了价廉物美的千元机业务,自此在手机行业里一骑绝尘。接下来的,就是东莞。东莞赖以起家的,当然就是OPPO和VIVO了,2018年东莞手机产量达到3.68亿台。东莞这两款机其实是同一家企业生产,主要的买家是非重点院校的大学生和高端民工,当然,在我大中国,这个群体其实是最大的手机购买群体,于是这两款手机销量持续暴涨,终于成为了中国销量最大的手机品牌。东莞原本因为台式计算机产业溃败而衰退的经济,因此重获新生。

深圳曾经是手机产业最强悍的城市。华强北的千元机,龙华的苹果生产基地,以及龙岗的华为总部。2014年深圳的手机产量达到峰值的4.37亿台,占当年度全国手机产量的比值达到26%。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比例。此后深圳的手机产业开始逐步外迁。苹果现在已经完全撤离,千元机搬去了重庆,华为手机的产能也在一步步的搬去东莞。2018年深圳的手机产量已经下降到了3.09亿台,并且这个数据极可能还有水分,因为深圳统计局很可能由于华为总部依然放在深圳的关系,而将东莞松山湖地区生产的华为手机,统计入本地的手机产量。

惠州曾经是三星手机的主要生产基地,本地也有TCL手机等小品牌。现在三星手机在国内的业务剧烈萎缩,TCL手机则处于消失状态,所以惠州的手机产量也是持续下降,从2013年的2.87亿台,剧烈下降到2018年的1.03亿台

整体来说,深莞惠地区2018年的手机产量合计达到7.8亿台,占当年度全国总产量的比值高达43%。深莞惠地区是我国手机产业最集中的城市群,有着非常完备的从零部件到整机的生产能力,可惜的是严重缺乏整合与统领,处于无序发展的状态。现在的大湾区规划,同样没能将这个零散的手机产业群有效整合起来,所以才给了重庆以可乘之机。现在重庆已经开始逐步将OPPO和VIVO的低端机型的生产线都抢过去了。按这样的发展趋势来看,深莞惠地区接下来,可能无法跟重庆竞争。

郑州是苹果手机最大的生产基地,富士康在国内最大的手机产业园就位于郑州。2017年郑州的手机产量达到峰值的2.95亿台,这也是苹果手机在国内最辉煌的时刻了。2018年后,苹果手机缺乏创新,并且在营销上使用了错误的奢侈品型的销售路线,动不动就卖一万多块钱。中国的新鲜韭菜们对苹果这种涸泽而渔式的营销方式嗤之以鼻,于是苹果手机的国内销量自此一落千丈,郑州的手机产量自此开始下滑,2018年下降到1.98亿台,一年内几乎减少了一亿台。对郑州经济来说,这将是不可承受之重。它围绕苹果手机布局的其它电子行业,都将会因此遭遇巨大的冲击。

北京地区的手机生产基地其实主要是位于河北廊坊的富士康基地,不过其注册地为北京,所以被统计到了北京的工业产量数据里。富士康廊坊基地事实上曾经长期处于萎缩状态,一直到2017年之后,富士康搬了一些高端生产线过来,产量才开始逐步恢复。这大概是富士康的一种政治表态。上海地区则聚集了很多杂牌手机的生产基地,比如中兴的高端机型,台湾的HTC等。2015年上海的手机产业达到顶点,此后就开始萎缩。2018年虽然上海的手机产量看起来有所恢复,但还不能作为上海手机产业复苏的证据。

天津的手机生产基地主要就是三星。现在三星已死,有事烧纸,天津的手机产量因此从2013年的1.03亿台持续下降到2018年的2500余万台,降幅达到了四分之三。按这个趋势,天津很快就要从中国的手机生产版图上消失了

太原的手机产业同样也是指望富士康,现在富士康已经公开表态考虑撤出太原,所以太原的手机产量在2016年达到2693万台的峰值之后,到2018年就下降到了1979万台。太原的产业空心化的趋势已经出现了。

成都在2015年后迎合东部的人才回流潮,发展成了中国小众手机品牌的生产基地,比如中兴的低端机型,还有长虹手机锤子手机之类,产量维持在1000万台左右,由于这些手机品牌并不以出口为导向,没有去尝试打开非洲南美洲之类的低端机市场,所以看起来成都的这些小众手机也不太有增长性。

以上,就是我国的手机江湖的整体情况。重庆一枝独秀,依靠千元机的大规模出口,将所有城市远远抛在了后面。深莞惠地区看起来缺乏后劲。富士康在郑州和太原的产能都在萎缩,不过在紧邻北京的廊坊倒是小规模的恢复了产能。上海的手机产业还在挣扎之中,天津倒是很确凿无疑的挂了。成都则靠着一些小众机型去尝试占领中国的乡镇市场。这样对比起来看的话,重庆的产业布局能力,还真是强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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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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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西天风云老蛮,快回复怎么打赏?岂能老吃白食?你这个网站能私信吗?Reply
    • 鹰盲不用打赏!谢谢!Reply